2026年10月9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金垂体”团队首创的多学科融合诊疗模式(Multi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Team,MDIT)临床管理成果登上《柳叶刀·糖尿病与内分泌学》(Lancet Diabetes & Endocrinology)。该刊是内分泌、糖尿病和代谢领域的国际顶级期刊,最新影响因子36.3。文章系统总结了华山医院垂体腺瘤MDIT模式的八年实践,不仅标志着这一源自中国的“固定空间+持续人员+快速响应+全周期管理”多学科融合模式获得国际主流学术界认可,更凸显了其全球推广价值,可为不同国家、不同医疗体制下的各类复杂疾病管理提供可借鉴、可落地的范本。
垂体位于大脑深部的正中央,兼具调控神经和内分泌两大功能。垂体腺瘤的检出率已跃居脑肿瘤第二位,也是最常见的神经内分泌肿瘤,可引发神经功能障碍和内分泌代谢功能紊乱,累及全身脏器,危及生命健康。其治疗涵盖手术、药物与放射治疗等多个维度,既要实现肿瘤切除,又要兼顾激素水平的恢复、生活质量的维持以及长期生存的改善,客观上要求神经外科、内分泌科、影像医学科、放疗科、神经病理科、眼科等多个专科紧密协作。
目前多学科合作诊疗(Multidisciplinary Team,MDT)是国内外医院普遍采用的垂体腺瘤诊疗模式:由多学科专家围绕某一病例进行全面深入讨论,综合各学科意见,为患者制定最佳的个体化治疗方案,且能有效减少患者的诊疗时间和费用。但该诊疗模式必须依赖某一专科医师主动发起会诊申请,因召集不同学科专家通常比较困难,故只能局限于每周固定的少数时段,讨论的病例数量有限,缺乏后续跟进的联合治疗和随访。因此,当前亟须构建一种在空间和人员方面固定、时间上连贯、且能及时满足患者各种治疗需求的高效新型诊疗模式,以实现对日益增多患者全治疗周期的系统化管理。
华山医院在上世纪50年代即已开始垂体腺瘤的临床诊疗工作,是中国最早开展垂体腺瘤诊疗的中心之一,并在2012年起开展垂体腺瘤诊疗的MDT工作。2018年12月,应毛颖院长倡导,在神经外科主任周良辅院士和内分泌科主任李益明教授支持下,神经外科赵曜教授、王镛斐教授,内分泌科张朝云教授、叶红英教授,共同领衔建立全新的“多学科融合(Multi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Team, MDIT)”模式,通过固定诊疗空间、持续人员配置、对患者需求快速响应,将多学科协作由“会诊制度”升级为“常态化、制度化、体系化”的临床诊疗新体系。
MDIT模式的核心是设置固定的多学科联合门诊与融合病房。前者为每周固定时间,由神经外科、内分泌科、影像科、放疗科医师联合出诊,重点是各类功能性垂体腺瘤以及疑难杂症、危重症病例;后者是创新开设的独立专属病房——多学科融合病房(虹桥院区108C病房),将从事垂体腺瘤诊疗工作的神经外科医生和内分泌科医生,固定在这个病房里,共同管理所有住院患者,同时开展各自擅长的诊疗工作,涵盖相关检查、手术治疗、药物治疗和激素替代治疗等,实现了同一患者诊疗在时间与空间层面的完全融合。该模式同时获得耳鼻咽喉科、眼科、感染科、呼吸科、放疗科、生殖医学、泌尿外科、神经病理、检验医学科等20多个专科专家的支撑。诊疗团队通过定期查房、联合会诊以及必要的线上讨论开展诊断、围手术期治疗与管理工作,依托基于电子病历搭建的随访系统开展长期规范随访,并实现临床数据的共享。此外,病房环境还融入灯光、音乐、香氛、艺术画等元素,传递医学人文关怀,帮助安抚患者的焦虑情绪。通过科普宣教与慈善援助,帮助患者更好地了解自身病情,进一步拓宽了医疗可及性。同时,团队还提出“华山·金垂体”之临床与学术品牌概念,寓意“金质”的高水平专家诊疗团队、“金质”的治愈性综合治疗效果、“金质”的人性化患者就医体验。
MDIT模式实施标志着从患者辗转于各专科求诊(患者跟着医生跑)向专科医生以患者为中心紧密协作(医生围着患者转)的转变,代表了垂体腺瘤管理的重大进步,诊疗工作的精准性、安全性和综合疗效均获得显著提高。患者除肿瘤切除和激素调整外,伴发疾病也可同步治疗,如肢端肥大症患者的心脏异常、睡眠呼吸暂停、甲状腺癌和肠癌,库欣病患者的高血压、高血糖、高凝状态和精神异常,以及年轻患者的生殖功能重建等。随访中还可监测肿瘤复发和并发症,提高生存质量。该全周期模式既节省患者时间和费用、提升满意度,也促进提高青年医生形成“外科医师内科化、内科医师外科化”的临床综合诊疗能力,并推动基于临床需求的新诊疗技术研发和诊疗规范制定。
自2018年MDIT模式落地以来,华山医院垂体腺瘤年手术量翻倍,2025年超过2800例;年门诊量超过26000人次,其中近半数为疑难或危重病例,成为全球临床规模最大的垂体腺瘤诊疗中心之一;手术疗效显著提升,高难度高风险的垂体巨腺瘤(最大直径大于4cm)全切或近全切率提升至86.3%,远高于国际平均水平61.4%;最具治疗挑战性的各类病例疗效均获提升,如肢端肥大症的缓解率提升至70%,高于国际平均水平54.8%;库欣病缓解率提升至95%,高于国际平均水平73.9%。
该新模式同样在科学研究促进了良性循环。在科研产出方面,自MDIT实施以来,华山医院垂体腺瘤临床数据库和生物样本库已积累22000余例病例,其中10000余例具有纵向随访数据。垂体领域相关研究成果较2018年前同期增长60%,覆盖临床研究、人工智能辅助治疗和基础研究,目前已注册26项相关临床研究。新的研究催生了新的诊疗手段和循证指南,例如 CXCR4靶向PET/MRI极大提高了库欣病微小病灶的检出率,联合入路手术在巨大垂体腺瘤中的规范化应用等。
MDIT目前已成为国内外垂体腺瘤诊疗领域的行业标杆之一。中国垂体腺瘤专家委员会(CPASC)是国内致力于垂体腺瘤诊疗和研究的唯一全国性学术组织,由来自110个主要中心的256名专家组成。在现任组长赵曜教授及华山医院多学科专家的积极推广下,MDIT模式已在CPASC内部成为广泛共识,覆盖全国31个省份的中心都已实施类似的MDIT模式。这些中心作为区域性垂体瘤卓越中心(PTCOEs),负责管理复杂和危重病例,并向周边医院推广MDIT理念,从而提升当地诊疗水平以及中国垂体腺瘤的整体管理水平;这个新诊疗模式也获得国内各级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认可,获得国家卫健委的专项基金资助,并建议向全国各学科领域,不仅仅是垂体腺瘤,进行大力推广。
华山医院金垂体团队常态化接待全球学者进行访学互访。迄今为止,已有来自国内不同专科的345名进修医生在MDIT框架下接受了培训;来自美国、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瑞士、日本、韩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泰国12个国家的55名国际专家前来访问和交流,被国际知名的垂体腺瘤研究专家、哈佛医学院附属麻省总医院(MGH)神经内分泌中心主任Karen K. Miller教授评价为“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高水平垂体腺瘤研究中心,可作为业界学习的典范”;来自30个国家,包括英国、意大利、日本、新加坡、哈萨克斯坦、阿联酋、巴西、埃及和埃塞俄比亚等的66名医生参加短期、中期和长期培训项目。这些交流充分证实了MDIT模式在不同国家、大洲和文化背景下的广泛适应性。
依托百十九载华山医院的深厚底蕴和国家神经疾病医学中心的雄厚平台,华山金垂体团队将继续以MDIT为基础,深耕垂体腺瘤的精准诊疗与机制研究,并将这一“以结构保障协作”的多学科模式向更多垂体外复杂疾病延伸,让中国经验惠及全球同行。
文 | 何敏 乔霓丹
审核 | 张朝云 赵曜